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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付宝的“新角色” [《金融世界》2013年04月号 ]

对酷爱武侠小说的马云来说,支付宝无疑是贯通阿里金融周身经络的仙丹妙药。

本刊记者 张玉洁/文

最近一段时间,阿里巴巴的动态资讯大多跟金融有关。尽管在多个场合重申不会办银行,但阿里巴巴并未掩饰其将在金融领域有所作为的想法,金融对集团整体发展战略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眼前发生的一切似乎表明,“马云式金融”可能变为现实。

在2012年网商大会上,马云表示,2013年,阿里巴巴将发展三块业务:平台、金融和数据。

近日,由阿里马云、平安马明哲、腾讯马化腾发起设立的众安在线财产保险公司,获得了保监会筹建批复,“三马”卖保险将付诸实施。根据已披露相关信息,新公司定位互联网经济服务,不设分支机构。

此背景下,作为阿里巴巴架构重要一环的支付宝将在集团金融战略中扮演何种角色?

马云曾在公司内部表示,支付宝定位“用互联网技术为未来金融服务作支撑。”

与此相应,集团架构调整随之而来。

2013年年初,支付宝和阿里金融组织架构调整方案浮出水面。而在此前进行的集团组织架构调整中,两部门均没有被涉及。

一封阿里巴巴内部邮件披露,支付宝拆分为三部分:技术、客服、资金结算、安全、财务等业务,规划组成共享平台事业群;商户、B2C、无线、航旅及农村划为国内业务事业群;线下跨境业务则构成国际业务事业群。

加之阿里金融作为阿里金融事业群,四个全新事业群共同组成了阿里小微金融服务集团。

“集团按照前线业务群和共享平台事业群分开管理,以支持前线业务迅速发展及更稳健的平台支撑。”阿里小微金融服务集团在给记者的采访回复中表示。

此前,擅长创新和改变的马云曾在集团内部邮件中表示,中国不需要再多一家金融公司,但中国缺一家真正专注服务小微企业的金融服务公司。

然而,受访业内人士最关注的问题却是此前互相独立的支付宝和阿里金融首次打通,这意味着两者的交易数据、支付结算系统将进一步实现共享。一位市场分析师视其为“阿里巴巴金融平台化战略重要一步。”

的确,支付宝和阿里金融共同置入小微金融服务集团后,一个是拥有庞大个人客户信息资源的支付平台;一个是具备数据挖掘和风控能力的放贷机构。在支付宝的催化下,将会产生何种令人难以想象的反应?

掘金移动支付

2013年3月初,阿里金融事业群总裁胡晓明向媒体介绍了即将推出的“信用支付”业务。该产品目前仅限支付宝无线客户端用户。

利用支付宝实现消费信贷金融属性是其最大亮点。

根据“信用支付”功能设置,买家可通过支付宝“信用支付”业务,申请1~5000元信用额度,在淘宝或天猫上消费,免息期38天。目前,最高信用额度为2万元。

阿里金融表示,“信用支付”产品预计四月中旬上线,首先在浙江和湖南两省试点。“浙江是沿海、湖南是中部,希望能建立两个省份对比样本,以此把控风险和客户需求、额度计量等。”胡晓明对记者表示,这个产品会很快开放到全国,移动互联网发展势不可挡。

据记者了解,“信用支付”预计覆盖8000万支付宝用户。为吸引卖家参与,支付宝运营团队根据用户属性,将以上8000万人分为1000多个群组,未来将把群组数据开放共享给商户。而淘宝网“信用支付”卖家签约功能已完成,目前有130万个店铺默认开通。

此前主营小微企业贷款的阿里金融披露数据显示,其小微企业客户数量达到了22万户,平均借款金额不到7万元。这已同一些股份制银行的小微信贷客户数相当。比如,利用“商贷通”服务小微企业的民生银行,小微企业贷款客户数在20万户左右。

同时,商业银行与第三方支付的竞合关系一直备受关注。此次阿里推出“信用支付”,银行也参与其中。

“‘信用支付’的资金来自于银行。”胡晓明表示,阿里金融对支付宝交易数据进行分析和挖掘,识别客户信用风险,并给予担保,银行参与手续费分成。

支付宝和阿里金融目前拒绝透露合作银行相关信息。

一位股份制银行信用卡部人士分析称,“阿里金融和担保公司不能吸储且杠杆有限,因此,需要银行为其提供资金。阿里金融和担保公司更多起一种风险外包和担保功能。”

在收费方面,支付宝将向已签约商户的每笔“信用支付”交易收取服务费,费率淘宝和天猫均为1%,目前处于优惠期,暂为0.8%。而对于未开通“信用支付”的商户,手续费将由“信用支付”使用者承担。

还款时,买家只需将钱打入支付宝账户,由银行自动划扣。此外,若客户“信用支付”贷款逾期,阿里金融将按基准利率的50%收取全额罚息。

对于不良贷款,阿里金融将负责催收,一年之后仍不还款,阿里金融将自行核销,买家为此付出的代价是注销支付宝账户。

有业内人士表示,“信用支付”无论从授信或收费模式上都与信用卡极为相近。

对于支付宝来说,通过“信用支付”提高无线客户端支付成功率则是另一迫切需求。相关数据显示,2012年,支付宝手机银行无线客户端支付成功率仅有38%。

“这还不包含因担心支付不成功、不安全而没有创建交易的客户,如果把这部分算上,支付成功率还不到38%。”支付宝公共关系总监陈亮表示。

“银行离移动互联还有些远。银行在短时间内改变很难。”胡晓明认为。

实际上,通过技术创新以及加强用户体验,支付宝PC端支付成功率已提升到90%以上。2010年年底,支付宝推出“快捷支付”服务,客户不需开通网银,通过输入账户关联银行卡面信息,即可完成支付。

根据支付宝相关数据,“快捷支付”将支付成功率从62%提升至95%以上,减轻了对银行网银的依赖程度。正因如此,“信用支付”暂不向PC端客户开放。

“对支付宝来说,‘信用支付’最大意义在于提升无线客户端支付成功率。”支付宝相关人士表示。

逐利消费金融

一位接近阿里巴巴的人士向记者表示,支付宝原先“交易手续费+沉淀资金利息”盈利模式正悄然发生改变,开始转向电子商务生态链金融服务。

“这是一个很大变化,当虚拟支付账户的信用属性挖掘出来后,可发挥空间更大。”前述股份制银行信用卡部人士表示。

实际上,在第三方互联网支付市场,凭借淘宝和天猫电子商务平台年超万亿元交易量,支付宝占据了近一半的市场份额。易观智库分析数据显示,2012年,中国第三方互联网在线支付市场交易额达3.8万亿元,支付宝占比46.6%。

根据支付宝提供的数据,目前有2.1亿国内网上银行用户使用支付宝。

尽管第三方互联网支付公司规模日益扩张,但其盈利模式仍比较单一。据记者采访了解,支付宝主要收入来自于向商户收取交易手续费,以及庞大沉淀资金产生的利息。

“支付宝沉淀资金利息收入占比很低。如果追求利息收益,支付宝会鼓励客户给账户充值,而不是使用‘快捷支付’。”支付宝内部相关人士对此回应称。

“用户基本账户在银行,第三方支付必须走银行通道,成本受制于银行,市场受制于银联。一些金融创新和跨境业务利润虽高,但受限国家政策管制,规模难当大任。”一位第三方支付公司管理层人士表示,整体来说,第三方在夹缝中求生存。

实际上,为争取客户,鲜少有第三方支付企业直接向用户收费,大多对商户单向收费,利润来源十分单一。2004年,支付宝成立,直到2009年下半年,才凭借阿里巴巴电子商务平台的庞大交易规模实现盈利。

在这种背景下,告别比拼规模的“跑马圈地”模式,通过打造数据平台,挖掘其中的消费信贷潜力,成为了支付宝未来的战略方向。

“第三方支付快速发展的背后正是电子商务规模的迅速扩张。”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金融研究所副所长巴曙松在新华社“互联网、新金融”网络支付安全学术研讨会上表示。

根据相关数据,2013年1月,支付宝日交易额达60亿元。由此推算,2013年,支付宝交易额有望达到2万亿元。按大型电商平均0.4%的费率计算,支付宝2013年收入将在80亿元左右。

与此同时,电商平台多年来积累的庞大的交易数据正成为支付宝不断创新盈利模式的利器。

中山大学岭南学院副院长、金融学教授陆军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支付宝的功能类似于银行开信用证担保,但支付宝更便捷。

陆军进一步认为,支付宝的独特优势在于掌握庞大客户数据库——用户在支付宝留下的详细消费记录和个人信息。“有这些数据在手,支付宝的金融业务能够做到精准发展,这会让传统金融机构坐立不安。垂涎欲滴,却取之不得。”

“从正在实践的各项战略看,支付宝一方面重视自有账户价值挖掘;另一方面积极探索移动互联网领域,既包括扩充支付宝移动客户端功能,也包括支持更多移动电子商务客户端应用内支付。”一位支付宝内部人士表示。

一位券商银行业分析师表示,通过对客户交易数据进行挖掘和分析加工,可以为金融业带来更大想象空间。金融机构由此对客户进行分类,并根据不同需求,设计各类产品,从而创造新商业模式。

交通银行副行长、首席信息官侯维栋曾将支付宝的成功经验总结为:只要把物流、信息流、资金流、交易流、资讯流加以有效整合,就一定会衍生出不同产品,产生不同效益。

侯维栋此前接受媒体采访时针对数据挖掘表示,通过数据中心把银行数据大集中,可以全面分析银行的信息流、资金流、交易流、资讯流,精耕细作地开发出更多产品。

实际上,整合支付宝和阿里金融正是为了实现这种设想。

前景风险尚存

支付宝“信用支付”还未开通,就已吸引各方注意。“虚拟信用卡”、“动了银行的奶酪”等评论不绝于耳。但也有银行人士认为,由于业务模式掣肘太多,“信用支付”能在多大程度上提高无线客户端支付水平还是未知数。

“主要是规模有限。‘信用支付’的资金来自银行,阿里提供担保。阿里担保公司注册资金3亿元,按照目前担保行业10倍杠杆率计算,最大担保金额仅30亿元。”前述股份制银行人士表示,这对于目前规模数千亿元的移动支付市场份额太小。

胡晓明的预测更为保守:今年整个产品需求不会超过10亿元,大约在4~5亿元。

前述股份制银行人士表示,“银行对于‘信用支付’这种‘做小生意’理念能否认同?利益如何分配?盈利能力如何?这些都需要进一步观察。现在下‘抢银行生意’结论为时过早。”

他进一步认为,受限资金规模,“信用支付”短期内难以复制“快捷支付”的成功。

此前,阿里金融曾与包括建设银行在内的银行合作,向平台小微企业提供网络联保贷款。该类产品由3家及以上企业组成联合体,共同向银行申请贷款,无需抵押,企业之间实现风险共担。阿里金融将相关企业信用记录提交给银行,由银行决定是否发放贷款。

不过,由于理念存在分歧,阿里金融与建设银行的合作模式没能持续很长时间。随后,阿里巴巴成立小额贷款公司;建设银行则打造“善融商务”,探索互联网金融。

一些受访业内人士提出质疑:由于合作模式相近,“信用支付”能否让参与各方形成稳定的互利关系?

“中小银行可能会比较感兴趣,可以帮助银行获得更多用户。”一位国有银行电子银行部人士表示。此前有报道称,阿里金融将不会向合作银行提供“信用支付”客户的相关信息。

另外一种担忧是用户隐私保护,因为客户信用评估主要源自其在淘宝和天猫上的消费行为数据记录。胡晓明表示,经过数据库加密运算,不必担心隐私泄露。

据记者了解,目前,主要用户群体对移动支付安全性疑虑尚存。不少用户表示,移动支付需要稳定的网络环境和更高的安全保障。出于这种担心,他们对使用移动支付持较为谨慎的态度。

“移动支付最大的问题恐怕是网速稳定性,仅增加信用支付功能还不够。”一位用户表示,在稳定wifi环境里,用手机刷卡购物基本都能成功,但在信号不佳区域,交易就容易失败,解决问题也有赖移动网络运营商参与。

业内人士普遍认为,移动支付需要完善。“移动支付真正爆发需要一些时间。移动支付一要解决移动应用问题,二要解决移动商务问题。”第三方支付机构快钱的一位高层人士表示。

艾瑞咨询发布的《2012~2013年中国移动支付市场研究报告》数据显示,2012年,中国移动支付市场交易规模达1511亿元,同比增长89.2%。报告认为,移动远程支付正进入高速成长期,但整体市场仍处于初级阶段,竞争格局未定。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无论如何,支付宝已经朝未来的金融梦想迈出了一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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